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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云又发现一处国宝——李阳冰小篆石刻
2021-03-12 08:15:26 来源: 缙云新闻网 作者:通讯员 胡玉峰

  缙云山川秀丽,风景殊佳,历来备受文人雅士的青睐。

  缙云壶镇盆地的东边,有一处著名的古迹——阮客洞。

  阮客洞所在的山,因阮客之名叫阮山,也称南宫山。

阮山上的阮客洞

  阮客何许人也?晋干宝有篇《搜神记》,记载汉明帝永平五年(公元62年),剡县有阮肇、刘晨二人入天台山寻仙,经十三日迷不得返。忽见溪边有二女子,姿质妙绝,邀其还家,食胡麻饭、山羊脯。四人酒酣情迷,遂入锦罗帐,且作夫妇矣。阮、刘二人居半年而归,却见屋宇破落,亲朋难寻,讯之耆老,方知已传至七世孙。越数年,阮肇再出游,不知所终,乡人疑其隐而成仙矣。后有晋人考证:阮客洞即阮肇修仙之所。故历朝历代其山多有题咏者。

  近日,与两位好友到阮客洞游览,重读著名摩崖题刻:题阮客旧居,缙云令李,阮客身何在?仙云洞口横。人间不到处,今日此中行。

《题阮客旧居》的摩崖石刻

  摩崖题刻分五行,书体皆为小篆,其题写者历来皆云唐代缙云县令李。中国当代文艺出版社2012年出版的《摩崖石刻》,也说是“唐·李题阮客旧居诗刻”,根据相当充分——清李遇孙《括苍金石志·补遗》即记载为唐缙云令李所书。如今南宫寺禅堂里陈列着许多古今文人题咏,也都一致歌颂李书法之美。

  然当日我与项一中老师在崖边仔细观察此诗,却偶然发现诗刻起首部位,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一行小字,经仔细辨认,为“安平李少温”五字。

  李少温是谁?突然我眼前一亮:李阳冰,字“少温”!

  难道此题刻乃李阳冰所书?

  回家后,带着疑问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发现对这篇摩崖石刻的记载,尚有北宋末年的金石学者赵明诚(1081—1129),他在《金石录》中同样记载,此诗刻乃缙云令李所书。

  继续查阅其他有关资料后,却发现,记载阮客洞这篇摩崖诗刻的还有比赵明诚更早的北宋张君房和欧阳修,南宋的王象之、清代的阮元皆有考证。

  张君房,宋景德二年(1005)进士,官尚书员外郎,乃北宋藏书家、道藏目录学家。在其编著的道书《云笈七签·羊传》中记载:羊家于缙云,“游阮郎亭,崖上去地十余丈,有篆书刻石,字极大,世传阮肇题诗所成。使匠人錾石摸搭,验之,乃唐李阳冰。尝为缙云令,游此亭题诗曰:阮客身何在,仙云洞口横。人间不到处,今日此中行。”

  欧阳修(1007-1072)北宋政治家,名列唐宋八大家。他在《集古录》中记载:“阮客者,不见其名氏,盖缙云之隐者也。彼以遁俗为高,而终以无名于后世,可谓瘘其志矣!然圣人有所不取也,阳冰欲称其人而不显其名字,何哉?岂阮客见称于当时,而阳冰不虑于后世焉?夫士固有显闻于一时。而泯灭于万世者矣。顾其道何如也。阳冰篆字,世传多矣,此磨灭而仅存尤可惜也。治平元年四月二十有六日书。”换句话说,欧阳修认定题写者就是李阳冰!

  南宋王象之(1163—1230)则在其著作《舆地碑记目》中明确记载:李阳冰在缙云任职期间留下七处石刻:孔子庙碑、城隍庙碑、尊铭、忘归台铭、黄帝祠宇、阮客洞、倪翁洞。说明到了南宋时期,这七处李阳冰题刻仍一清二楚。

  到了有清一代,曾任山东、浙江学政,浙江、河南巡抚以及两广总督的金石学大家阮元(1764-1849),也在其《两浙金石志》中记载:“此阳冰之篆,同时又有阮客旧居诗...惜传摩者少。”

  之前有人撰文说李阳冰、李是同一个人,在《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中,两人均有记载,显然不是同一人。

  综上所述,我认为,赵明诚之所以得出阮客洞诗刻为李所书,是因为李任缙云令的时间比李阳冰迟20来年,既然诗刻记载“缙云令李”,此诗当在李任缙云令之时所书。他根本没见到诗刻前面的“安平李少温”五字。清代李遇孙编撰的《栝苍金石志》,不过是沿袭赵明诚的成说而已。

  而欧阳修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文学家,史学家。曾经主持编修了《新唐书》、《新五代史》,以考据严谨、文采斐然而著称。他距离李阳冰李的时代只有300来年,更何况他是严谨的历史学家,不会轻易下结论。清代曾任浙江巡抚的阮元,也是历史上著名的金石家、考据学家,他曾经对赵明诚《金石录》中的多处谬误作出多处修正。

《题阮客旧居》摩崖石刻中的“日”字

  再把李阳冰的《城隍庙碑》与《题阮客旧居》相对比,用笔和技法可谓毫无二致。其中《城隍庙碑》的“日”字,篆书其实是个“甘”字,而《题阮客旧居》的“日”字笔划也是一模一样。由此可见,此诗刻之书法必然是同一个作者,也就是李阳冰无疑。有书法家认为,这篇摩崖石刻书写者功底不及李阳冰的《城隍庙碑》,字体大小都不一样,也许这是因为《城隍庙碑》是李阳冰直接在碑上书丹,然后勒石的缘故;《题阮客旧居》用纸摩石,而且勒石者水平不一。问题是,为什么诗刻会有李阳冰离职二十年后的县令李的名字呢?

  是不是可以这样推论:此五言绝句的确为李所作,但他请了当时已在京城任少监之职的李阳冰为其书写,然后他再带回缙云,刻到阮客洞悬崖上。因为诗作者是李,故书“缙云令李”;因为书写者是前缙云县令李阳冰,故在篇首书写了一行字“安平李少温”。

  那么,“安平李少温”的“安平”二字又作何解释呢?

  为此我找到历史学专业毕业的项一中老师进行探讨。他认为,古代文人常常把名人之祖籍作为尊称,比如李鸿章是安徽合肥人,世人多尊称其“李合肥”。袁世凯是河南项城人,故世人尊称“袁项城”。与此同理,“安平”应该就是李少温也就是李阳冰的出生地或祖籍地。

  项老师说,李阳冰之出生地和祖籍地历来有三种说法:谯郡人(今安徽亳州),合州人(今重庆合川),祖籍赵郡平棘(河北赵县)。他说,赵县位于今河北省石家庄市,安平县位于河北省衡水市,两地相距数百里。安平县为汉高祖时置县,因其地“官民安居乐业,且地势平坦”而得名,至今已有2200多年历史。若据“安平李少温”考证,历代有关李阳冰之出生地或祖籍地,可能全部要改写了。

  最后一个问题,“安平李少温”五字究竟是谁写的?

  项一中老师认为,根据史籍记载,李阳冰性喜刻石,而其所刻之碑石,常请书友颜真卿题额,以擅联璧之美。仙都“黄帝祠宇”碑额的“丹阳葛蒙勒石”六个字,就是颜真卿所书。仙都倪翁洞景点中的“倪翁洞”三字是李阳冰所书,而洞中的“初阳谷”三字也是颜真卿所书。李于唐建中年间任职缙云令,他请少监李阳冰题字时,恰好颜真卿也在京城任太子少师兼礼仪使。以此推断,尽管此五字非常模糊,较难辨认,但不排除是颜真卿所书之可能。

  项老师说,推论终究是推论,究竟真相如何?尚待博识者考辨。 短短一篇35字的唐代摩崖石刻,竟然能分析出如此丰厚的历史掌故,实为缙云之幸事。在此,希望能有更多同好者,探寻出更多缙云历史上的趣事和故事。

编辑:郑伟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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