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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云乡村果子的故事
2020-11-09 09:18:33 来源: 缙云新闻网 作者:通讯员 陈喜和

  我们小时候的农村,一般称水果为“树头果子”。果树大多是栽种在屋前处后的隙地和附近的自留地上。除了冬天,每个季节都有水果成熟,春天是樱桃、枇杷等,夏天产桃子、杏梅等,秋天出花红(沙果)、石榴、葡萄、梨子、柿子等。偶尔也有肩挑小贩上门售卖水果,如仙居杨梅,也有农户出售多余的水果。

  那时候,家家户户几乎都栽种一种或几种果树。在我八岁那年,爷爷在自留地上栽了一颗桃子,曾对我们说:“我是食弗着桃子了,是种给你们食的”,果然一语成谶,桃子还没有挂果,爷爷就去世了,终究没有吃到自己栽种的桃子。

  我们小时候,吃的绝大部分是土生土长的应时水果,出什么吃什么。不像今天这般丰富,并且又有能力购买,一年四季想吃什么,马上就可以办到。1964年农历十一月,爷爷在弥留之际,他最想吃的不是他栽种的桃子,而是梨子。

  我们四处打听,有人说,十月半献山庙会的时候,还看到过有人卖梨子,而仅仅过了二十多天,已经无处可觅了,实在无法满足爷爷这个在今天看来微不足道的小小愿望,成了我们无法弥补的遗憾。以后每当看到梨子或在吃梨子的时候,就想起爷爷,体味爷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的那种渴望,那种未能如愿的失落。

  那时孩子们大多会去偷摘一些水果享用。我二叔公(母亲二叔)单门独户住在岩坑岭,我还是读初小的时候,有一次,我与二弟、还有一个小伙伴一起去他家附近割草,我们看到二叔公唯一的一株橘树上挂着六七个尚未成熟的青橘,垂涎欲滴。趁二叔公外出,那个小伙伴自告奋勇,对橘子进行扫荡。三人分吃,皮剥不下,就用刀削,酸得我们直吐口水。刚好下肚,二叔公回家了,看我们的神色有异,当即查看了橘树。然后轻声而又严厉地对我们说:“你们几个把手伸出来让我闻闻。”我们吓得魂飞魄散,自然不敢照办,赶紧逃离现场。他慢悠悠地扔下一句话:“与你们的爷娘(父母)讲!”这件事足足让我们担心了好长时间,生怕被父母知道而遭责打。后来我们再看到二叔公,都感到挺难为情的,同时也感激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

  那时少不更事,加上生活贫困,我与弟弟经常去山里的舅舅家蹭水果吃。舅舅家有一棵非常高大的麦麸梨梨树,有次趁他不在,我爬上去,把摘下的梨子就地丢下,大部分都砸得伤痕累累,因此被舅舅痛骂了一顿。

  我们小时候,人家摘水果时,一大群的孩子就会围在树下。一是抢着捡拾掉在地上的水果,二是主人有时也会赏赐一些次等的水果给孩子们。主人摘完后,孩子们还会爬上树搜寻落下的水果,叫“拾落”,每有所获,则欣喜若狂。

  那时在舅舅家吃了樱桃,感觉味道很好,自己也很想拥有一棵或几棵樱桃树。于是,在春天里,我与弟弟及邻居的几个小伙伴,偷偷地在人家那里砍来枝条,扦插在自家门前的道坛上。

  天天察看,日日浇水,等吐出嫩芽的时候,喜不自禁,日见其长。后来与邻居伙伴吵了一架,结果在晚上,我们的樱桃枝被动了手脚,我们发现后,把他的那几棵也做了点手术,结果大家所有的樱桃枝都枯萎了。以后也扦插过多次,都承受不了夏天太阳的烤炙,最后以失败告终。

  我在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吃到了苹果。我有一位堂叔在郑州工作,那年他回老家过年,住在堂伯家。有天晚上我父亲去堂伯家玩,分到了八分之一个苹果。我父亲舍不得独吃,带回家来与我们共享,我家八个人,分成八份,每份为一个苹果的六十四分之一,也就是指尖大小的一粒,放在嘴里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一咕噜滑下了肚。

  这在现在看来实在有点寒碜,但在那时候,我村很少有人能够享此口福,我尽管不知道整个苹果的尊容,也无法准确回味苹果的味道,但它的意义远远超出了吃的本身,是一件引以为豪的大事,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成了我向小伙伴们夸耀的资本。

  芒种前后,杨梅成熟了,小贩们到仙居去肩挑到本地叫卖。我们便缠着母亲要买,因缺钱,母亲只好忍痛用扫地麦对换一两斤让我们解馋。我看大人吃杨梅,连核一起咽,很是羡慕,偷偷地尝试了几次,均没有成功。如吃了杏梅,就把核留下来,或捡到人家丢掉的核,把杏梅核两边呈圆弧形的面,放在磨石上各磨出一个小洞,然后用锥子等工具,挖出里面的果仁,含在嘴里或放到嘴边,信口乱吹,声音清脆响亮,很是好玩。

  还有一种未经嫁接的毛桃,在夏末秋初成熟,个头小,等到脱核(核与果肉自然分离)味道清脆爽口,尤其是坚硬的桃核,孩子们捡拾起来,用小铁锤敲碎外壳,取出核仁晒干,售给供销社,0.08—0.1元一斤,一个夏秋下来,也有几毛钱的收入。

  中国地域辽阔,各地水果的差异很大,古往今来闹出了很多的笑话。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我地的荷花寮、石牛山、大学山等林场,来了大批上海杭州等大城市的知识青年。他们在山上看到了红扑扑的油茶果和油桐果,以为是一种水果,摘了就往嘴里送,涩得难以下咽。他们还想当然地认定这种水果必须煮熟吃,于是带回住处煮了一大锅,结果可想而知。

  像我这样的山底乌铳,也不见得比那些城里的知识青年高明多少。一是见识少,后来虽然认识了许多来自外地甚至国外的水果,但直到现在,陈列在水果店里的许多水果还不认识;二是随着年岁的增长,现在不怎么想吃水果,也很少留意,总是喜欢吃儿时吃过的熟悉的水果,有些陌生的水果也不知道怎么吃。2017年8月,我去献山庙配合电视台拍摄,有个香客送给我与另一位庙会管理人员几个祭拜过大亲娘的水果。

  这种水果我们从未见过,红扑扑的像完全成熟了的大油茶果。我们两个好像是盲人碰到瞎子,面面相觑,竟不知道怎么吃。最后试着把它掰开,才摸索着慢慢吃下,感觉很成功,好似完成了一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后来向人家打听,才知道原来这种玩意儿叫做“山竹”,并且人家已经吃了好几年了。孤陋寡闻如是者,恐不多见,真真贻笑大方矣。

  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缙云人总结出了好多有关栽培或食用水果的经验,形成俗语流传。如“杏珠好食树难栽,杏梅好食两爿开,枇杷好食核成堆”,说明三种常见水果具有不同的特点:“杏珠”即“樱桃”,一般的繁殖方法是扦插,成活率较低;“杏梅”成熟后果肉连同果核往往会裂开;传统枇杷的核很大,而肉质部分较少。“二月晴,树头果子挂银铃”,说明农历二月如果以晴天为主,水果就会挂满枝头。因在二月份,大多果树开花授粉,如阴雨天气,会影响花粉受精。

  “毛桃食起病,麦李来送命,花红来救命”,吃了毛桃容易引发毛病,病后就不能吃李子了,否则病情会加重甚至送命;但吃了花红(小沙果)对病情有好处,有些地方说“杨梅”来救命。当然,这仅仅是一种说法而已,与事实不一定相符。

  “光梨xiú桃(xiú,没有相当的字,意思是扭曲或有皱裥)”,说明梨子光滑圆润或桃子扭曲凹凸不匀称者为上品,但人们还是喜欢光滑圆润的桃子。“香榄好个貌(香榄:像柚一类的水果,个大皮厚,瓤小且酸)”,说明香榄徒有其外表,形容外表光鲜而没有什么才能的女人,尤指年轻姑娘。

  我地还有一些水果谜语。如“上格橱,下格橱,格格开出好珍珠”,谜底是石榴。“桃”与“逃”谐音,以前小商贩上门兜售桃子,不想买的人为了找点乐子,就风趣地调侃:“‘逃’就不‘逃’了,脚烂酸酸(很酸痛)呢。” 退休后客居他乡,小时候在家乡种植水果和吃水果的情景,总是经常前来入梦,在梦中重温儿时的功课,得到片刻的温馨,一枕黄粱后,总是感慨唏嘘:悠悠往事乡情浓,梦醒方知万事空,惊觉一生忽已过,满头飞霜羡稚童!

编辑:郑伟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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