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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一瞥
2020-04-14 09:00:05 来源: 缙云新闻网 作者:通讯员 潜问根

  我与奶奶相处的时间不多,奶奶留给我的印象除了那矮小的身躯,满脸的皱纹,干净的粗布蓝衫,最令我难忘的就是那一瞥。

  是我读大学因病休学在家的那段时间,也就是上了一点年纪的人都知道的国家三年困难时期。因为父亲早逝,我从小就跟母亲一直都吃住在外婆家,有别于爷爷奶奶的农业户,为居民户口,每月还能靠国家供应的有限定量,精打细算,一日三餐,喝稀的为主,杂以野菜米糠,勉勉强强能够糊弄住肚皮。油水是几乎没有的了,鱼肉更在神话传说中。可想而知,我这样一个二十来岁的人,肚子里每天都免不了要唱空城计。

  冬日的一天用完午饭,肚子觉得还是空空如也,到哪里去再找一点吃的呢?

  大家都是在勒紧腰带过日子,还时不时听说这里那里有人浮肿有人饿死了,我一个穷书生,除了仰天长太息,实在别无他法可想。

  跨出家门,信步而走,来到好溪边,寒风萧瑟,行人很是寥寥。抬头张望,不闻燕雀喳喳;俯首察看,不见鱼虾嘻游,阴沉沉的天,没有一点儿生气。

  江南小城在这苍茫的天地之间显得格外的枯寂,枯寂呀枯寂!

  就在我心里不住地叹息时,来到了奶奶家门口。

  奶奶家坐落在小城东门孔圣巷最里边的一个院子,土话叫做道坛的东北一角,只有一间坐南朝北的房间,一个三四平米大的阊门间,加上转角黑咕隆咚的楼梯间。

  院子里静悄悄的,我几乎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跨进奶奶家的边门,轻轻地叫了一声:奶奶!

  没有回应。我看到爷爷坐在房前屋檐下那根废弃的石门槛上,瘦削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下巴留着一撮干枯的山羊须,屁股下垫了一件破衣服。听到我的叫声,抬起头来看我一眼,那眼神一刹那间似乎一亮,但很快就恢复了原状,没有丝毫神光,整个人如石雕一般。

  奶奶从阊门间里慢慢走出来,看到是我,低声问:吃了吗?

  我点点头,问奶奶:你们呢?

  奶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回转身又慢慢地走回阊门间。

  我不由自主地跟在奶奶背后,慢慢地走进去,站在了饭桌边。瞥一眼桌子,几个大小不一的空碗儿叠在那儿。有一个小小的食饭碗,上边盖着锈迹斑斑的铁盆子。

  奶奶像是回答我,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们午饭还没吃呢。

  奶奶这样说着的时候,伸出右手把那个铁盆子轻轻拿去:一小碗菜饭!几颗白花花的米饭镶嵌在绿绿的青菜里,那么耀眼!

  我感觉到肚子重重地咕咚了一下。

  我知道这一小碗菜饭就是爷爷和奶奶两个老人的午饭了,别说就这么一点菜饭,就是再来这样的三碗,我一个人全包也没有问题。但是我能如此自私吗?

  我禁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把眼光从菜饭移开。

  奶奶却默默地把一双筷子递到了我的手里。

  我捏住筷子,正想举起来的时候,朝奶奶看去,奶奶给了我一瞥,就是这一瞥,让我从中看到了奶奶那复杂纠结的内心:无限深情的关爱和万般无奈的歉疚交织在一起……

  我陡地感觉到手中的筷子重得往下坠。

  “你再吃一点吧!”奶奶说话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了。

  我犹豫了一下,端起食饭碗,只是象征性地用筷子扒了一下,连连说“饱了,饱了”,就赶紧放下饭碗,而后迅速回转身子,边说“你们吃吧”,边抬脚向门外走去。

  天依然是阴沉沉的,而此刻我的心比灰色的天空更加沉重。

  奶奶那一瞥从此烙在我的心头,教我此生永不忘却。

  逝者如斯。从奶奶那一瞥至今,五十多年的光阴从我的指间一点一点溜走了。奶奶在文革期间去世,长眠在老家的青山半坡。 每当我清明时节回家扫墓,站在爷爷奶奶墓前时;每当我逢年过节,与家人、孩子们欢聚一起,面对满桌的佳肴时;每当我一日三餐捧起饭碗时,总会时不时地在眼前闪现出我奶奶那深情而无奈的一瞥。

编辑:郑伟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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