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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云旧时封建婚姻的悲哀
2020-03-27 08:46:24 来源: 缙云新闻网 作者:通讯员 陈淑婉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着故事。或平淡或精彩或凄凉,我的爷爷和奶奶人生很短,但故事很长。

  幼小的时候,我总是好奇于奶奶一拐一拐挪动着的三寸金莲,总是好奇于奶奶每天在佛堂前烧香念经的必做功课。稍大了才知道,自己一直管叫爷爷和奶奶的长辈居然是曾祖父和曾祖母,我们农村人称呼为“太公”和“太婆”。那爷爷和奶奶呢?直至今年防疫宅家时期,闲着无聊细听父亲和母亲的讲述,才知道故事原来盘根错节,听着听着,伤感也便散落了一地。

  民国35年,爷爷才13岁,太公太婆就急着给爷爷娶了媳妇,“娃娃亲”、“童养媳”,在旧社会不足为奇。奶奶当年也是13岁,受父母之命从旧坐着花轿来到了爷爷家。本该是童趣天真的年龄,太婆居然让他们同床共枕,早早圆房。天真少男,清纯少女,他们情同手足,相敬如宾。

  爷爷自幼好学上进,奶奶天资聪慧能干,算得上是般配的一对。感情在似懂非懂的婚姻生活中一天天增进,他们也在彼此关爱中一起慢慢成长。

  爷爷15岁那年,因逢下雨天赶牛给岳父家耕田,不慎跌入溪水后便落下了病根,久未好转。迷信的太婆去算命问卜,说奶奶是克夫命,要“杀七夫”。

  太婆从此冷眼相看,敲鸡娘骂木勺,逼奶奶回娘家,看到爷爷奶奶恩爱心里就急。奶奶忍辱偷生,不懒家务和农活,哪怕全身长满麻疹也到地里采摘茶叶,任凭风吹雨打。懦弱的爷爷看在眼里,疼在心头,无奈母令唯尊,不敢维护奶奶而多发一言。

  又说爷爷后来患有胃病,呕吐腹痛不止,服药无数都不见效,太婆信佛唱了几次“大香山”,荒唐的是一边叫爷爷假死逃生躲避在外,一边抬着空棺材下葬,也真是黔驴技穷了。在太婆眼里,奶奶就是那个克星,只要把克星赶走,家运就会好起,儿子的病也会好转。

  就这样,彼此还没来得及说“我爱你”,一对有情人就成了苦命鸳鸯。18岁那年的春天,一纸休书结束情缘,爷爷依依不舍送奶奶到村外,俩人紧紧相拥,寸断肝肠,离别的泪溅湿了春日的斜阳。

  回了娘家的奶奶整日以泪洗脸,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怀了身孕,往后还怎么抬头见人?痛定思痛,无论如何得把胎儿打掉。奶奶把肚皮使劲往仓门上压,几次服了打胎药,都没有堕成。

  在奶奶18岁离婚那年的10月,命不该绝的父亲呱呱坠地。

  传来奶奶产下一子的消息,对于爷爷一家人来说真是喜从天降,这下抱回儿子香火有继了。二话不说,太公太婆备足厚礼前去说情,爷爷很想借此能破镜重圆,可是被太外公和太外婆(即父亲的外公外婆)拒之门外,绝不让进,宁可女儿身败名裂,颜面扫尽,也不愿意将孩子奉还。

  既然私了不行,那只能公了,太公太婆邀请双方村干部进行调解,太外公硬要把孩子以20个银元卖给仙居人,太公太婆技高一筹愿意加一倍的价钱换回孙子。经协商,双方达成共识,但村干部要太外公必须用多出一倍的20个银元赞助村里修路。就这样,太公太婆用40个银元换回了孙子,尽管耗尽家财还是很欣慰。

  一来二去时隔20来天,父亲没有吃到一滴母乳,奶奶一家人的不满和愤怒全倾泻在无辜的孩子身上,可怜的父亲由于营养不良,瘦不拉几,太婆担心不已,生怕在抱回家的路上都会咽了气。

  唯一的命根子,太公太婆视父亲如珍宝,这么瘦弱的婴儿没奶水可不行,得去找奶娘才是。于是,东寻西访先后替父亲找了三个奶娘,直至父亲三岁多才抱回家养。太婆一把屎一把泪拉扯着父亲长大,含辛茹苦,默默地吞着自己种下的苦果。

  为了爷爷,太公太婆可以说是倾其所有,尽其所能,带上20岁的爷爷一起到南宫寺皈依三宝,一家人受持斋戒,诵经忏悔,长斋一吃就是四十多年,过着清贫一生。

  也有孝心知养育,恨无能力慰双亲。尽管农事繁忙,但病魔缠身,体力不支的爷爷也只能望而兴叹。太公太婆也免不了怨声重重,恨铁不成钢。爷爷自然苦不堪言,无奈谋了一份生计,到圩坑小山村教书。爷爷常常病痛难耐,彻夜难眠,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把那份孤独的思念和悲凉的哀叹深藏在字里行间。

  奶奶,一个被退了婚的女人在那个时代自然低人一等,但女大总要出嫁,不幸的是,嫁给金竹村曾经一土匪汉子,生性傲慢,婚后生活有失和谐,奶奶也是委屈求生。有一年五月十三,好邻居带父亲去金竹赶热闹,在戏场看到了我奶奶,奶奶就坐在前两排。邻居暗示父亲打个招呼看看自己的亲生母亲。

  父亲用手拉了拉奶奶的衣角,奶奶回头十分惊讶,明知道这孩子就是她的骨肉,也不敢相认。奶奶嫁金竹后生有一子,但幼年夭折。解放初,身为土匪头目的丈夫深知没有好结果,就服毒自尽。仅仅五六年的时光,奶奶的二次婚姻画上了凄凉的句号。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欲要断而更难断,丧夫后的奶奶越发思念曾经跟爷爷相处的美好时光。爷爷的诗文里无不渗透了对奶奶深深的眷念。奶奶会织布,有一回故意借卖布为由,不顾山高路陡,独自去圩坑村看望爷爷,并表明愿意和好共度余生,这何尝不是爷爷所愿?但爷爷深知自己病患缠身,如果复婚,只会连累奶奶后半辈子,更何况自己已经是佛门弟子。

  人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爱在心头却口儿难开,面对着心爱的人又一次擦肩而过,奶奶和爷爷的心再次碎了,既然相爱,为何不能相守?

  事过不多年,奶奶应该还是三十多岁,经人介绍,转嫁给三里村一个丧妻男子。奶奶不是很情愿,因为三里村是柘标火村的必经之地。男子吃苦耐劳,独造水碓,有担当,有能力,可以说,幸福之门向奶奶敞开了。夫家原有三女一子,奶奶嫁过去又添两女,热热闹闹一家人,其乐融融。

  幸福的时光总是太短暂,小女刚出生不久,因遭村中小人嫉妒相害,奶奶的第三任丈夫被人家挂以“富农”称号,并以莫须有的罪名拉去坐牢,没满五年狱期就屈死在狱中。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老天如有眼,怎么忍心让这个善良的弱女子接二连三受伤害?难不成奶奶的命真如算命先生所说的克夫命?抚养五女一儿,奶奶得撑起一片天,雨天织布卖,晴天出田畈,个中的辛酸谁知晓?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离绪千种,总想期待下一次重逢,然,再也没有重逢。从15岁至37岁,整22年的时间,爷爷投医无门,吃药无效,最终病入膏肓,断送人生。爷爷的人生就定格在37岁那年,曾经再多的痛、再深的爱、再多的不舍,从此都一笔勾销。爷爷唯一留下的是一本厚厚的已虫迹斑斑的杂文笔记,写有打油诗、对联,随记等等,长行短句道尽凄苦和愧疚。看着看着,禁不住让人泪湿眼眶。

  爷爷走了,奶奶生命中的三个男人都匆匆地走了,在往后漫长艰辛的岁月里,奶奶就像是秋天里的树,叶片被风儿卷得满地打转,只剩寂寞挂在枝头。

  虽不知道爷爷长的什么样子,但奶奶的印象我记得尤其深刻。小时候每次路过三里,都能看到奶奶慈祥的笑容,感受到至亲至爱给予的温暖。每每看见奶奶气管炎发作咳个不停的时候,一直天真地以为这病是先天的,现在才知道是因当年奶奶出麻疹时没有休养好的缘故,真的有一种莫名的心痛。最最令人悲痛的是,奶奶居然选择服毒结束自己的人生。

  那年,奶奶才63岁,本还有大把的时光值得拥有。在奶奶离世的前一年,因不慎摔倒引起半边不遂,不便自理。其实,叔婶非常孝顺,视同亲娘般善待。可奶奶为了不想给叔婶带去麻烦和负担,更多的是对自己凄苦的人生感到绝望。父亲和母亲多次提出接奶奶到家里好生照顾,奶奶执意不肯。因为当年太婆还健在,奶奶根本不愿见到太婆。奶奶并嘱咐旧家人,死后千万别让尸骨安放在爷爷身边,决不跟太婆坐在一起吃羹饭,奶奶对太婆的怨恨至死也没化解。

  生不能相守,死也不能同穴,所谓的生离死别大抵如此。奶奶的尸骨最后安放在金竹,爷爷注定孤冢独眠。每年清明节,不负孝子孝孙的父亲和阿哥都到奶奶墓前祭拜。多年前,母亲把爷爷和奶奶的牌位一起安放在狮子山云岩寺内,以慰爷爷奶奶在天之灵。

  我们常常看着别人的故事,流着自己的眼泪,都以为故事只会发生在电视剧里。父亲哽咽着说,爷爷和奶奶的故事就是再版的《孔雀东南飞》,想不到自己也成为了剧中人。

  封建愚昧,祸害不浅。所幸的是,在这个男女平等,婚姻自主的新时代,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并不是所有的婚姻都尽善尽美,说好的要天长地久,结果有的过着过着就悔了,有的吵着吵着便散了,海誓山盟也是那么地不堪一击,道不明谁是和谁非。婚姻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每个人得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用心经营和解读,少一些别离,多一些欢聚。

编辑:郑伟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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