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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井离乡缙云做瓦人
2019-08-02 08:45:30 来源: 缙云新闻网 作者:通讯员 吕吉人

  缙云的瓦厂很多,历史也十分悠久,旧时,一般以作坊形式,傍坎筑窑进行烧制砖瓦。到了解放初,壶镇溪东数下新屋卢兴仕,石明堂卢兴田兄弟的名气最大。做瓦人离乡背井走出境外谋生,是有原因的:缙云三乡,人多田少,难得温饱,做手艺的人自然多起来,尤其做砖瓦烧窑这一行人占了多数。

  俗话说“做瓦勿是手艺,讨饭勿是生意”。通常,人们把做瓦人与讨饭人相提并论,无非是轻视这门手艺简单易学,缺少师承行规,还有一层便是妒嫉他们集做木、做篾、泥水、成衣于一身,显得比较聪明,又嗤之为“百样手艺百样穷”,笑话其“泥瓦匠,住草房”之结果。

  无论如何说法,做瓦人还是要外出。最初是在金衢严一带,一般以夫妻,父子,师徒为搭档从事工作,场面比较小,用鳖壳窑烧制砖瓦。每处地方,都有窑头,负责管理窑厂,安排劳动场地,提供生产原料,还负责做瓦人的生活起居和工钱的收付。做瓦人的待遇如同其他手艺行工,被称为窑匠师傅。窑匠在生产砖瓦坯的同时,还包括烧制砖瓦,只要烧出青砖白瓦,才能得到用户尊重。

  金衢严一带的山村大多缺少做瓦的泥土,有句老话叫“岩头弄黄泥,骨头弄肉。”做瓦的泥土大多在灰岩山上的低凹处寻找,明显的标志是上面长着茅草。这种泥土受风雨的冲刷,经过年积月累,十分细腻筋韧,是做瓦的上好材料。只可惜泥坯的缩性较大,在烧制过程中容易发生事故。旧时的老窑匠,把产生的原因归结到山隍土地身上,每回打窑,必用皇历插于后土,摆福礼祀于窑前,称作“祭窑腹”,有祈语曰:“泥坯入窑烈焰烧,青砖白瓦出满窑”,寄托着自己的愿望。

  其实,新一代的窑匠并不拘泥于一格。针对事故原因,在窑炉的性质上进行了很大的改进,就是把直焰改成倒焰样式,其名也由鳖壳窑成了鸡笼窑,充分发挥了他们在长期的劳动实践中积累的聪明才智。

  以上的做瓦形式,叫做小包,十分贴地气,与窑头,主家及当地用户的接触也多。做瓦人为沟通相互之间的关系,常常利用工余时间,做些箸笼、花线瓦之类的泥制品,饰以指头花,箸头花,麻绳花或绘以花木虫草,烧制后赠送,很讨人喜欢。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建造新安江水库,库区内的居民开始大规模迁移。安置地点分别在浙江、江西、福建,独江西省最多。重建家园急需大量砖瓦。缙云做瓦人把握时机,乘势深入江西腹地,三五成群,八九为伍地选择落脚点,开始了较大模式的尝试。

  到这里烧砖瓦,一般采用大包方式。由所在的生产队提供做砖瓦场地,任意选择泥土原料,可就近采伐烧窑柴草,交纳一定数额的承包费用,议定成品的销售价格来供应当地需求。这种方式的规模比较大,需要较大的成本投资,承包人称老板,也叫作头。由其组织做砖瓦老师,学徒杂工,砍柴人,搭棚建窑,从事生产。成品出售后,除去承包费,场面开支,工人工资,还有一定的利润空间。

  中包方式比较顺应形势。以生产队为经济核算单位的负责人是窑厂的管理者,他们为做瓦人搭建生产场所,提供设备材料、泥土牛力,还有生活口粮等。议定的砖瓦价格,按出青点数结算,窑柴的采伐工钱,以闭窑为准。承包方实际就是生产工人,他们从修棚、做楞坛、踏泥、制作,一直到点青的一切工序窑务,都必须自己完成。其中打窑,装窑,把火及放窑水的工作技术含量都很高。砖瓦成品的销售所得,归生产队集体,去除生产工资,场面开支,从中得到的利润,纳入本队社员的年终分红,坐享其成的好处,使有窑厂的生产队成为生产大队的先进单位,当地社员对做瓦人也十分敬重,把他们视为是创造财富的财神。

  做瓦人十分珍惜按件计酬的好处,既能获取较丰的劳动收入,又能吃饱肚皮,他们往往都抢时夺秒地进行工作。做瓦人吃苦耐劳的精神,常常使当地人感动。

  窑厂的所在,一般都靠近山丘,远离村庄。厂棚用竹木扎架,复盖茅草,围以草毡。架上,是夜晚的安歇之处;架下,是白天的劳动场所。草棚两头通风,出入方便,因此有“瓦厂两头门,走出无处寻”的说法。孤棚孑立,四野茫茫,夜间尝闻狼嚎鹿鸣,鸦鸠尖叫之声,老班辈就说,草棚有稻杆仙护持,不必惊惶。

  草棚内有娘棚荫棚之分。娘棚是堆放泥土,进行做瓦工艺操作的地方,荫棚则为摆放瓦桶之场所。用以制作瓦坯的主要工具叫瓦甑,状如饭甑,有瓦甑门,可开可合,甑板采用老杉木,以棕绳连结,经久耐用。成型的泥坯叫瓦桶,半干的瓦桶可拆成四片,便是瓦坯。瓦坯干燥入窑烧制后,才成屋瓦。工人操作时,把瓦桶整齐地摆放沙地上,心无旁焉,常以点数自娱,横数直算,满有滋味,产生了一句“做瓦人算坯,一百瓦桶八百坯”的谚语。殊不知泥坯怕水易碎,经上楞,入窑、焙烧,待到出窑点数,盘算折率,又落下“一半黄肤半百碎”的结果。风雨天别人逃归躲避,做瓦人却是跑出护坯;寒霜天别人窝在家中取暖,而其却忙着用草毡防冻。人算不如天算,泥做的东西损耗很大,做瓦人的辛苦从中可窥一斑。

  有棚必须有窑,才叫窑棚,称得上窑厂。烧制砖瓦的窑有很多种,自直焰的鳖壳窑逐渐淘汰后,倒焰的鸡笼窑和湖北窑占了主导地位。两种窑的区别在于:前者形如鸡笼,窑顶砖平拱成顶,在窑顶上铺沙进行泼水;后者形状相仿,窑顶是从三个角为起点,以鳖壳状直拱合成,顶部铺泥筑田蓄水。建造瓦窑叫起窑,有另起炉灶和平地而起之意。窑炉呈椭圆形,分内层和外层,正面设有门户,内层的称孔门,用青砖拱弧,外层的叫窑门,以条石搭砌或木头架设,为装、烧、出窑所用。孔门里面是炉膛。正对的窑墙后面是烟囱,高度大小视窑的容积比例而定。

  内层的建造,是砖瓦行业的一项独门技术,它不用脚手架支撑,能使窑炉平拱凌空而成弧顶,且牢固耐用。其中要诀,无非是在操作时,指节为绳,目测为准。窑砖叠砌时,缝隙以缸爿碗片扣紧,上下层面用稀烂瓦泥粘结,每层所摊泥浆都是手掌涂抹,窑砖重重摆放,加上拳头有分寸地敲击。因为这些动作,所以起窑又叫打窑。

  外层的砌叠,必须与内层同步进行。内层外层之间,留有适当厚度,用沙泥填实,起保护内层和隔绝窑炉焙烧及饮窑时释放出来的热量之作用,这项工序俗称填窑山泥。打窑需要大量的材料和人力,在弹丸之地进行操作,显得拥挤,于是有人把聚众凑热闹的场面,比喻像打窑一样。

  窑的大小,是依照容量的多少来设定的,内分厅基,炉膛,烟囱三个部分,厅基呈扇面形,必须平正而略带峋水,以卵放其上能自然滚动为度,是叠放砖瓦坯进行烧制的地方,码叠的砖瓦坯留有火路,用以烧制时排放烟火。炉膛一般为长方形,设有炉栅,校好孔门后,上门有口,用于投入燃料;有洞,备以观察火候,下部洞开,利于通风排灰。烧窑时,炉膛之火自下往上升至窑顶,又从窑顶通过火路向下往烟囱排出。炉膛内火焰随着温度的升高,颜色会产生不断地变化,由淡红色转换到金黄色,烟囱的窑烟颜色也由白色转变为黑灰色。窑炉温度的升华,使窑内的砖瓦坯产生质的变化。砖瓦成品的质量,在于火候的如何掌控。

  饮窑又叫放窑水,是烧制完成后的一道重要工序。完全封闭孔门烟囱后,在积有泥沙的窑顶上不断泼水或做窑田浸水,把水分泌入窑内。这是一项砖瓦氧化还原过程,同时也是一种窑温冷却过程,能使窑内砖瓦转青。泼水间隔时间长短,下水量多少,同样也会影响到产品的质量和颜色,不能马虎大意。放窑水时,高热的窑炉产生了大量的水蒸气,蒸气有很强的外排力,去冲击内外壳,此时容易造成事故,务必注意安全。

  砖瓦生产,要倾注很多的精力外,还需要有强壮的体力。大水牛在泥塘旋圈践踏完成后,起泥搬运,耗力最大。脚弓把熟泥切成方块,左手一翻,右手一拍,一二百斤重的泥团,应声上了肩头。扎实的马步,娴熟的技巧,人们都说瓦泥也有耳朵能听声而起。高高的泥墙之上,经过一刮二推三起,薄薄的泥片就被糊上了瓦甑,车盘旋转,木手拍打,转眼成了瓦桶,做瓦人把泥土玩弄在指掌之间,靠的是灵巧。装窑,烧窑,出窑的连续劳作,可不是轻松活,持得是毅力。当地老表佩服做瓦人功夫了得,欣赏那种不辞艰苦,坚韧不拔的浙江精神。

  “一杆竹箫一把琴,担着铺盖出缙云”的做瓦人,背井离乡,一年之间与家乡父老只有廖廖几次鸿雁递书,窑棚生活虽然枯燥单调,工作劳累,但也能自我调节精神空间。雨天无事,聚在棚里拉拉胡琴吹吹箫,唱着时调改改味,窜棚过处散散心。夜长难眠,黑灯瞎火窝床铺,讲讲大话猜猜迷,说说一些新时腔。可笑的是,有许多有趣的故事,都是在工友的呼噜声里中断。

  且莫小看做瓦人淳朴忠厚,只会低头拉车,不会抬头看路,更谈不上什么学历资质。长期的劳动实践和切身的体会经历,使他们积累了许多在力学,物理学,数学诸方面的实际经验,把它运用在增砖添瓦的现实之中。而这一切妙趣,自己却往往体会不到,算得上是道道地地的草根人物。

  做瓦人的辛劳,也能换取一些较好的回报。钱是好东西,辛苦赚钱快活用。每当过年回家,访亲会友,口袋有了几个钱,说话都有了底气。做瓦人勤劳务实的名声,也曾一度拨动姑娘选郎的芳心,缔结了许多人的百年之好。

  缙云做瓦人和其他行业的出门人一样,终于告别为其拼搏奋斗,挥洒汗水,为其增砖添瓦,创造财富的第二故乡。他们与当地百姓水乳交融,情谊笃深,有些恋恋不舍。缙云做瓦可与永康补锅钉碗,义乌鸡毛兑糖等地方特色相提并论,是一种时代的产物。曾经在异乡的拼搏者,在后来改革开放的浪潮中,许多都成了敢为人先的弄潮人。有的则在家乡图谋发展,并把手工砖瓦推向机器生产。

  做瓦人的脚步,始终赶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自釉面彩缸瓦进入商品市场后,古老的青砖白瓦开始淡出传承了千年的历史舞台。如今本地存在的砖瓦窑已经不多,持之以恒的做瓦人正在转型生产仿古砖瓦,并为之传承而努力。

编辑:汪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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