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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叫小狗的小狗(一)
2016-04-05 08:53:03 来源: 中国缙云新闻网 作者:王小六

  我家院子后面是个山崖,山崖上有许多坟包,有坟的地方,野葱香葱野山莓总是长得特别好。其实院子里也有坟,挖地基的时候发现的,专门叫了拣骨头的人把它们“请”到另外的地方安葬,敲着锣,拣出来的骨头包上红布,燃着香,提着灯。但是每到夜里,我总觉得那里还飘着古怪的东西,从后门飘到灶间,再从灶间飘到走廊,再从走廊飘进房间,飘到蚊帐上,张牙舞爪,怪形怪状,我得躲进被子里,才能躲过它们可怕的追逐。

  堆在院子里的干草垛散发着一种清香,为什么会有干草垛呢,明明是初夏。一群小鸡在草垛下面无聊地啄草,啄着啄着她们啄到一条蚯蚓,然后她们为了抢蚯蚓就打起来了。我家有九只兔子,五只母鸡,一只公鸡,母鸡下了好多蛋,孵十五只小鸡,成天叽叽喳喳追着我脚后跟要东西吃,真让人发愁。幸亏剩下的鸡蛋,被我们吃掉了,不然都变成小鸡的话,不得愁死。我家还有两口猪,三只羊。我们家的兔子本来是要养着吃肉的,结果没舍得吃掉,越养越多越养越多。我家的羊也是。只要猪确实是养着吃肉来着,可是长得太肥了,杀猪师傅都不肯来杀,碰上猪价太低我妈舍不得卖,于是我家的猪也总是出不了栏,成天哼哼叽叽要吃的,不给吃的就从猪圈里跳出来,那么肥的一身肉,它居然就能从猪圈跳出来。我一天到晚拔草喂兔子,翻虫子喂小鸡,割草喂羊,还要找离家出走的猪,愁死人了。

  院子当中有一口井,不知为什么一年四季井水都很满,大旱的天也这样。通常这种井老人说是因为通着大海。井水很满的时候我们一伸手就能打着水,从来不用井钩。井钩通常用竹子,我们那儿到处都是竹子,春天挖竹笋,挖不完,剩下的就长成笋鞭,再长,就又长成竹子了,一季又一季的竹子,到处蔓延,这让我忧心忡忡,我生怕竹子从房子里长出来,或者从床底下长出来。万一睡觉的时候,竹子拱出来,我一觉睡醒,岂不被挂在半空中了?我把这个担心告诉我哥,我哥翻着白眼,跑了。我于是磨着我爹把竹子砍掉,我爹总是轻易地答应我的所有要求,因为我是他惟一的女儿,还是老幺。我要零花钱去买连环画的时候,我妈总是不给,我爹总是一要一个准。但是他一忙起来就给忘了,于是竹子很快在我家院子周围疯长,眼看就要把院子围了起来。无论白天黑夜都能听到竹子哗啦哗啦拔节的声音,我深受困扰。

  据说盖房子之前外公曾勘踏过一遍,他掐着手指念念有辞,最后满意地点了头。据说我家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人口众多,就是因为他给挑的一处风水宝地。我爹不以为然,我爹是个不折不扣的无神论者,他说什么风水宝地不宝地,都是被逼的,要不谁愿意在坟堆上盖房子。我外婆说外公就是个神棍,他掐着手指让捉的猪总是不爱吃食瘦骨嶙峋,他掐着手指让下的麦种指定遇个旱天颗粒无收。不过外公很神是真的,他会功夫,还有一肚子神叨叨的鬼故事。当年他乐意让我妈嫁给我爹,也是掐指一算,说我爹家坟场很旺,有财气,还有官气。

  我外公是个箍桶匠,我爹是外公的徒弟,徒弟在师傅家学手艺,学着学着,看中了师傅的女儿。我妈是家里的老大,外公手艺人,家境殷实。而我爷爷死得早,我奶奶又是个精明人,我爹十三岁开始,就得养底下四个半大不小的弟弟,眼瞅着我妈嫁过去,跟着当牛做马。我外婆不乐意,数落外公心狠,却也拦不住我妈跟我爹的婚事。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我妈挎着个小包袱,步行到我爹的村子,就这么算嫁给了我爹。我外婆又开始数落外公刻薄,连象样的陪嫁都没有。

  外婆数落了足足十年,直到大哥生下来,二哥生下来,三哥生下来,四哥生下来,直到最小的哥哥生下来,才停止了数落。她开始把注意力放在给他们弄吃的,变着法儿弄点吃的,让他们吃点好的。他们跟一只只小狼崽似的,好不容易在外婆家能吃到点油星儿,都爱往外婆家跑。现在换成外公开始数落,数落哥哥们来得太多太淘气太能吃。哥哥们稍微长大了点懂点事了,都不肯去。只有小哥和我照去不误,哥哥们把我们送到外婆家,自己拔腿就跑。外婆照样想办法给我们做吃的,小土豆烤得焦黄喷香,偶尔翻出米糠里头的柿子干,或者外公饼干桶里的饼干屑。万一被外公撞见,外公就瞪我们,脸色铁青,他把他的饼干桶看得很金贵。平常他根本不看我们,拿我们当空气,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正眼看我们。

  (未完待续)

编辑:罗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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